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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的芜

言语有时,静默有时
October 16

一个人的两瓣儿



据说修炼到了一定的境地,人就会觉得自己裂为两半。更可怕的是,人从外表看,仍是一个圆活的全体,只是自己觉得时时都在开裂,没有办法忍的疼。

这时候,有经验的大师会笑着告诉说,“人本来就是两半。好的很。本来就是两半,人怎么还能裂?”

于是人想着,就相信自己本来是两半了。原来没有办法忍的疼,也渐渐淡下了。此后,见到别的人,人也会说,“人本来就是两半。”

人是两半的。怎么说都是。

左边是一半,右边是一半。上边是一半,下边是一半。

人用来击杀、用来写字、用来指点的右手是一半,剩下的是一半。

人用来亲吻的上下嘴唇,我说的是轻轻的吻,也是两半的,除此以外的部分,人也可以没有。人身上有很多嘴唇,这我们是知道的。

人被锋针刺破的孔,不论流血,还是流干净的水,都只是一半,而消失的不知所之的锋针,是另一半。也许它此际还持在别人的手里,还滴着人的血或是干净的水。它给人以生命。剩下的部分则可以是没有的。

人用一只眼睛,或左或右,记住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生命里重要的事情,这是一半。另一半无所谓是什么。甚至可以是没有的。

人的头脑是一半。人的据说是被头脑支配的身是另一半。

人从眼边上两个小孔里流出的泪水是一半。所谓泪水微茫的痕迹,不在衣袂,不在面颐,也不是在另一人眼中为此而幽转的涓埃野马,大概是在空中罢,那些织烟细袅。泪水就是干净的水。

人的种是一半。根身是一半。但你说的人的种,是什么?真的就有么?不一定罢。就像我们人,总有不一定的那一半。

人,却只要他要的那一半,不要另外的。

人,按照阿里斯托芬的说法,据说,本来只有一半。所有的加起来,也不过是残破的一半。原本的人,要更加的圆活,更有力量。为此人或许会觉得疼。

人,因为另外一半的人的将来或者不来,必觉出自己的开裂。但这个不疼。人可以不时告诉自己已有的那一半,并不需要另外的了。

人,所爱的是一半,或者并没有过的爱他的,是另一半。人自己不过是鸡杂狗碎凑合起来的秽物,这甚至不需要和解,不需要悲哀,人有时流血,有时会流干净的水。人简单地就发现自己一半也没有了,但还是疼。

人有的是心,众生的心,菩提的心。好像一代人兴起,一代人倒下。另一代人袭而兴起,袭而倒下。众生心是菩提心。菩提心也是众生心。这些时候,人并不觉得自己只有一半。也不会怎么疼的。

人有时忘记了树木。他凝住自己,审视树枝上被烧死的呆立的鸟。有时,人头顶的空中现出开两瓣的花朵。不必有种子,却未必没有异样的果子?人看到这朵花,才开始知道生命?

人有时会在夜间追赶看不清的黄鼠狼,消没在都市的深丛里。



September 16

照写一

 

这是壁的一面。所有的壁都只是一面的,如果有两面,那或许是一堵墙,不是一面墙,或者说,璧。

这面壁有一面。它有些歪斜了。壁上有斑驳的影子,不像是此际映现上去的,倒像是原来余留下来的。这些可以不看。墙壁本来不是歪斜的,也不是坚固直立的。

是因为人坐在某处。实际上,它是直立的?

 

 

实际上,不是正的或者斜的。

实际里,不是正的或者斜的。

实际中,不是正的或者斜的。

 

 

实际。墙壁只有现前的一面。璧是一定的。它让人学会了不起疑,不用学就会了。人不用面壁,不用作观。法尔如此。人们还会谛视空中的壁。翳着眼睛,闭着眼睛的看。人看见了眼睛,被纯白的光灼伤了的细胞。遗体是黑色的,黑色的细胞核心和细胞的壁。人不小心,就将血液看成是红色的。实际没有上下南北,没有其数一二三四。在那屋里躺着的人,天花板,那壁,让他变沉,沉下去。

 

孔子说,毋噫毋壁毋锢毋我。不许有人。不许有错了的字。

 

面对着人的,可以是窬漏之壁,破损之壁,长着眼睛的壁,假想的、不真有的壁。这有点尴尬了。壁上有光,壁上不能穿过光。墙壁上有斑驳的影子,斑驳的事物的好几重。空中的法云影,水中皴皱的影,一切的影子,人背后不知落于何地的影子和好几重的影子。鲁迅的影子说话,人就只能笑了。庄子的和父亲争吵着的影子。这又让人畏惧。人畏惧的隐着。他透过壁上斑驳的影子,影子的影子和子孙,看见了背后的事物。墙壁旁边,有棵梧桐树,来不及说出,那些阴影是它的。它不知道那些休息着,不在乎荫影的树叶。

 

人笑着说,这世上到处是你的影子。而罔两的意思,怎么说,是不二罢。

 

所以壁只有一面。

人在壁的面前结跏趺坐,只一下,就起身走开了。人现前还坐在那里。

July 03

记念

 

在清早懵懵无际的时候,听到楼底下扫树叶的声音,像拍岸的海水,一波没过前一波,每一波的声音都拖延得很长、甚至更长,离我越加的近。又像是有人,正一步步走近我的清早的床边,它淹没它的声音……海水用了千百年的功夫想淹过陆地,却只在沙滩上留着短暂的阴影一般的湿痕……那个人,它,脚下的声音(不像是拖鞋在地上磨蹭的带着慵意的声音)淹没着只能听到的影子……近得差不多的时候,惶惶的我醒来。

 

[墨色的雨点落在我头脑的幕壁,并且晕开。黑色的群星临着我头脑的幕壁,然后消掉。]

 

这些时候我也许记得我夜间做过的梦,也许不记得。又也许只是记得我曾做梦。如果有真正的大忘,那是说时间又开始、又赓续了:倒无所谓梦、无所谓无梦、无所谓非梦。

 

一个无梦非梦的梦是,我毕业了。现在的我是在家中,且不用去学校了。上一个礼拜,我几乎天天都去学校。似乎那时候我已知道,(因为)很快就不用去了。现在的学校在离我十几公里以外的一片扰攘的街区的环绕之下。我可以想象其中人们走动在盛日之下,还很平稳。

 

上一个礼拜,我醉了酒,醉了好几次。上礼拜还有好几次的仪式,它们并没有让我全心全情的投入,只是平静的、一个接着一个的参加了。我甚至想过不去参加。

 

[学士袍、硕士袍、博士袍:它们有不一样的颜色。资料楼碑立在那里,前面两片草坪砌得方方正正,茵茵的草被天光照出了不错的颜色……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沿着那草坪的方方正正的涯子走过一圈。人们穿着袍子在上面活动、照相,像是不曾说过话的。有一丝血祭或者分食的意味。在袍子底下,我被晒得很晕。]

 

上周也是夏至的一周。学校才显出异样的安静。人们平静的拍毕业照,平静的在校园中悠游(有没有歌唱?),平静的聚会、吃饭,平静的醉酒,然后平静的(在梦中)哭泣。平静到了可以不用黑夜的地步。黑夜是可无的。每当人们酣醉,就坐夜晚的出租车回到家。自己给自己开门,自己给自己开灯。之后,灯光底下的屋子几乎亮得刺眼。如果是我,就在灯光下耿耿的睡去,有时却不容易睡着,直至达旦。听见一两次并不重要的叹息的声音,像是海潮。

 

白天来的很早。45点钟的时候,我关上灯,还能隐隐的看见书页上的字迹。有季鸟开始嘶叫,声音还很萎弱,但总算关系着一个时节的。希腊人会觉得季鸟上有诗人的psukhe,才会沉吟不休。在我们这儿,却只能听见一只季鸟干渴的声音,而且越来越虚弱。它只需要它的那一棵梧桐树。诗歌只能始自一棵冥冥中的孤树。但这个季节不属于诗,而是散文。一切都在散去,像散文那样,或者根本没有过积蕴……没有过总合起来的大体……只是散去……像一个根本不可能被记起来的梦,人们只可能通过悬想(却不是切肤烛骨的忆闻)猜设着梦的曾有。现在天空应该白了。这些被忘记的飞鸟的啼痕和羽道,又被另外的东西所隐没,还是看不见。

 

[也不堪看。是说这被酒染过的衣衫。衣衫湿了,过后却还是本来的颜色。人越喝酒,就越是精神清爽,耳目发明,是这样吧?乃至看到不应该的……庄子说人如果喝醉,就是从疾驰的车上摔下来,也不会死。醉酒的人是不死的。]

 

[你们颤抖的酒杯,染了我的衣服。我的裤子也滴上了。这些天没有过雨水。风是温热的,几乎不像是风。到了晚上,草是湿的。还有随时渗出来的汗水。但我不热。除却眼睛,什么都可以哭泣。我曾经把酒洒在了老师的裤子上。濡热的空气,也像是一种卷转着的泪水。然而,总得来讲,没有什么好流泪的,也没有什么人流泪。除了在人们还没有体验过的夜晚。]

 

毕业是散文的时节,是可以忘记的。我真的不清楚是哪一天毕业的。等我惶然的知道这件事情,似乎已经晚了;但要是息下信念,似乎又根本没有过毕业。每一天都像是在毕业:最后的一天。所以黑夜被夺走,我们直接的来到了下一个清晨,有时候被睡意或者宿酲所缠绕。严格的讲,没有人跟我说过话。谁能把另一个谁叫醒?不是从迷误的境地,反是从觉醒中,叫人醒来……有毕不了的业,消不尽的业,和作不起的业……想(像)盖一座房子……

 

李尔克: 谁此时无家,就不必建造。谁此时孤单,就长久孤单。

 

[夏至的意思是,如果夏天来了,那就来;如果不来,那就不来。夏至的意思是夏天不过如此。夏天只像它自己,不会再有什么夏天了。它来了,或者没来,都可以,总之没有别的了。这一次的夏至,像秋天一样到来,像谎言。]

 

毕业,graduatio,在西文的意思似乎是,一步一步的,渐渐的。每一步可以是否定的(想象一些严肃的哲学概念),却更像根本没有走过似的(你到底走了几步?一步?还是数不清楚的很多很多?)。我不知道家,不知道建造,我一步、一步的行走,散文一样。我隐约知道,所谓的家,先要是一座房屋。

 

但校区不是房屋。校园里虽有很多的房子,但它却先是一座园子:不必建造,也不必孤单。那天我从东门进来,一直走,到了西门,就算穿过了整个的校园。我每一天都是如此。那一天,毕业生像雨点一样落在园地里。他们穿着那种特殊的袍子,一般是照相,三三两两的。有的人照了一半,就坐在草地上休息。上星期我也在那休息过很多次。这些时候,我很愿意脱去鞋和袜子,就像是躺着。那片草地在日落后也会昏沉下去。人越来越多,看不清楚彼此的脸,却都互相认识。散散的坐着,像雨点一样。这些时候有人从草地边上的道路走过,偶尔会向里边看一两眼。直到天黑的不行,学生们才从草地上捡起自己。这是在夏天到来的时候。

 

当你隐着这片茵茵绿草半坐半卧的时候,你都不像是一个毕业生了。

 

毕业生是提着照相机的那群人。其实没有什么好照的。你拍了那么多你自己都不去看的照片。照片是什么?平乏的,无可记忆的记忆?是种子?或者像罗兰巴特偶然说到的,真如?不真不如。也许会有小小的裂口……真际。照片上的人总是笑,笑着就张开了嘴。(倒不是这样。未必如此。)照片上不笑的人,一定是喑哑的?照相看起来是可笑的事情,因为它的可怕。我们学院的毕业合照,就放在我家音响的上头,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意义,有时会看一看。几十个人,穿着蓝色纹黑底子的学位服,老师们就坐前排,穿的很随便。架子搭得很高,站到最后一排还有些害怕。摄影师不太尽责,队形排的不太理想,可能是担心大家在那样的天气底下站久了会中暑,就没有仔细用心。如果不是因为底下打印着入相者的名单,我恐怕只能认识其中的一小部分。但过个几年,就有很多原本认识的,却又不认识了。被洗掉了那样。还有一个越南女生的名字被写错了。

 

毕业的每一步都是平乏的。如今学位服被收走了。我们只是借来穿穿而已,那衣服是假的。还有没有一些借来的日子,也就是所谓的假期?假期是借来的,却不用归还。这些日子是假的。在这读书的两年,每一天都像是在放假。

 

[放道而行?方命而行?说一说,也就到毕业的时候了。不说也行。]

 

日子荒圮了。不是建造的时刻,而是毕业的时刻。本就不必建造。你甚至认为,这座学校,这座园子,是从来没有被建成的……

 

这样不错。

 

我还是会穿过校园。从东门进去,一直到靠近西门的地方。大光景是金黄色的,却遮罩着一种昏色的气氛。天光遍照,却使人瞑目。抑或垂首不语,像是从地上拾拣词语。早上九点就开始了黄昏。我从来没有在这么早的时候到过学校,除了授予学位的仪式。那次,我只迟到了三十分钟。走进校园的时候,我一般是用耳机堵住听觉。这声音会很大,让校园整个变得寂然。我来学校是为一些琐事,躲不掉的手续,或者不大不小的事情,总之是不可以不来。

 

一进东门,就是一条分岔的路,向左或者向右,都可以,其实中间的小园子也可以穿行。但我一般是绕道左边,有时候是右边。现在已经遇不到穿着学位袍准备留影存念的毕业生了。能遇到一些穿着纪念衫的毕业生。纪念衫有一种是学校的,大概有白色的、黄色的、蓝色的和绿色的,胸口的图案拼出了阿拉伯数字的09。各个学院也有各自设计的纪念衫。

 

[09。这是我们毕业的年份。T恤衫上的09,是用胶卷搭出来的。里边映着只有学校里的学生才知道的种种校内名胜。很多是我不能辨识出来的。0是一个封闭的结构。但两边的胶卷刺了出来。还可以卷下去…… 9,张开了嘴,胶卷露出了不恰当的利齿。Cronos在吞噬一切的时候,也需要牙齿么?可以感到,有些人,在照相的时候,是咬牙切齿的。我们的学校,也只是一些手绘出来的,不让人熟悉的影像。]

 

在路上可以遇见穿着各种颜色毕业衫的学生。都很安静。我走向他们身后的地方,他们也走向我的身后。白色、黄色、绿色、蓝色的09年。这并不复杂的光谱。没有人说话。有的毕业生,手拎着洗澡用的篮子,头发垂着,不仅仅是刚刚洗净的自己,还是从地上醒来的自己。他们都不说话。直而且方的道路上,或可以看到熟人,但也只到点头挥手的地步。因为无话可谈。我从来没有这么厌恨过说话。

 

[“我欲仁。斯仁至矣。”文学院的毕业衫上印着这样的话,还是印在了背后。下面绘着竹枝、梅枝。在此之前,我把这句话记成了:我欲仁。仁斯至矣。我一直想不清楚,这两句话有没有区别。再参一参罢,等过些时候。]

 

“我欲仁。斯仁至矣。”当老师们谈起这句话,他们说,这跟我们的学院、我们的文学,似乎关系不大。经过两年的学习,经过天空和泥土,啼鸣与不语,我也悟出来,所谓的文学,同我们并没有什么切己的关系。斯文至矣。斯仁至矣。斯至矣。我们已是大海里不说话的鱼。

 

那天,我骑自行车刚刚离开学校的时候,就停在了校门口外很近的路边,为了再戴上耳机。耳机的线缠得很死,解了很久才解开。我忘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了音乐。因为我没有听见什么。我记得这样的话:

 

恩培多克勒:我过去曾是男孩和女子、荆棘与飞鸟,是大海里不会说话的鱼。

 

这个叫恩培多克勒的人,他,声称自己拥有记忆。我们所有的,只是记念。

March 27

荼苦荠甘

 

 

昨天是海子忌日。

 

豆瓣最近有一个邵小毛出来,就作了几首歌,其中有一个<一个大龄女文青歌>被风传。我以为是民谣一类,不过人家称为indie。我也搞不清indie何所谓?大概就是有人坐着说“看,我站着。”一类的趣向。indie还是别翻成被代表出来的本国人民特忌讳的那个词儿,就叫“因地”多好。所谓的依他起。

 

那首歌写得好,其实就是歌词写得好,不失天真。民谣,也就取一个因地起的“直指人心”。那天去西单溜达,有个文青非要卖我CD,说是自己弹唱的,张口就要了30,最后5块钱卖我了,还把歌词印在小纸张上塞到盘盒里。回家我一看歌词,就绝对不想听这张盘了。可见歌词的要紧。想想其他那些填词的,香港的林夕、黄伟文之流,简直就不值一提了。林夕有几个还是可以的,后来开始搬卖文学典籍,实在……如果他能把书看到第10页以后,如果他除了书名和简介,还能把作品里的其他攒到歌词儿里……一切都在商业机器中了。不过是商业机器,就不免于过分的颓丧。(还有正在死去的电影儿。本来说是电影时代来了,结果电影儿先死了。)偏题了。歌跟诗的密合,想来想去,都还是古代的事情?现代的歌词不过是个借口,方文山……他绝大部分的东西,可吐之先。当然也有一两个可取的,临头倒想不起来了。歌词不过是借口,旋律编曲也不过是借口,倒是节奏更能契合到现代音乐的底色上:击打,打击,beatsbeat generation,浑沌的声音。所谓流行音乐,当然是指大机器里边转着的一切了。酒馆儿里随便哼哼的,不属于流行,还能属于什么?我们也越发的感到古代摇滚和现代摇滚的不一样。“性自命出,命自天降”。这是中国的张楚那一代人了。现在的摇滚,则已经无可想,学美国搞一个因地(不过是名字),其实是想站出来。从名字里站出来,从名义里。然后就勾通于性-命之正?不难看出其中的大悖谬。

 

偏题了。那首歌写的是好。“nenenene……”“mia mia mia mia mia……”,这些没含义的字眼儿,特好。倒不是说一首漫成的民谣里闪出了阿尔托光芒,而是说我们这些因地之人,现在就是如此言语的。无异于小鸟儿磕蛋壳儿的声音。“这是非常好吃的……”诗与吃,总是相互的替代,相互的成全。吃饭的时候不能作诗,作诗的时候不能吃饭。回过头又两两不忘,饮食成为了技艺,而诗总是装作食粮。“mia mia mia”是什么声音?吃面条的声音?喝汤的声音?女孩儿发嗲的声音?昨天醒来偶然听到的一两声的猫叫春的声音?也像婴儿咿呀嚅嚅的声音?都是大欲存焉。说到底,还是吃的声音,咀嚼的声音,一个mia吃掉前一个mia,吃掉民谣,吃掉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的词语和诗。“mia”这个还不存在的字儿,倒制作了汉语的一排牙齿。以唇为牙,是婴儿,抑或老耄?诗无非是制作,先嚼烂并吞下一个过往……

 

 

说到底北大还是不太一样,否则也不是北大了。海子是北大的,这位民谣小姑娘也是北大的。虽说如今的北大也不过卖卖mba的北大、或者培养学生给外国人送钱的北大,再或者是着了风的校长狂唱流行歌的北大。但也许气韵还在,至少北大还有未名湖这一片水体,像一滴眼泪。当然还须有一座镇压的塔。在这滴眼泪里应该可以找到这座塔的倒影。我想起前几天路过北大红楼的时候,红楼正在装修——不知道要装什么,修什么?——气氛则已是一片胶寂,这里已是北京城的幽深处了。那是几周前的事情,现在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出现在那儿。那个地方没有水,而北大也搬出了。

 

昨天某君聊起海子,大概是他问我海子到底有什么?多难的问题啊。我就凭着印象乱说了一通……不过也是妄言妄听的事情,只希望他听了别吐。早先大学的时候还读过一些海子,后来就扔在一边儿了,那时候当然领会不了多少。家里倒是放了一本新出的海子诗集,也只是草率的翻过几次。诗-人活着,就是每年被人读几次而已。“大”诗人呢?海子在那张张开胳膊的照片里,摆出“大”字,打开了大嘴没有?小时代有“大”的诗人么?就算大,时日久了,又必细琐了。为了诗活,人就得死,这赌注也太大了,比帕斯卡的要残酷多了。海子自己也可以赌一下,看看死后有没有诗中的弥赛亚,上帝也可以赌自己是不是弥赛亚……就更大了。不知道。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现在的文青(快绝迹了吧,毕竟不好嫁人)也就是玩儿一个“小”:小文学,小艺术,是全新的空间了。20年来诗歌的萎弱不振,已是不堪子细。伊沙者流跟别人开骂的时候,竟是以世界水平自居……看看这些鼠辈,更感到海子的不凡啊。

 

海子最后的一首诗当然不是89314的《春天,十个海子》,怎么需要十个呢?也太多了罢。如果春天,你起来,上街,看到每个人都是救主,至少有十个……就只能去死了,要么就去疯。海子最后的诗,是死后在他身上发现的那张字条,上面写着:“我的死与别人无关”。约翰福音:“母亲,我与你有什么相干,我的时候还没有到。”

 

至于死时的状况如何,火车如何,铁轨如何,花朵如何……却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了。

 

对了,昨儿还在豆瓣上看到,北大举办的海子20年纪念活动上,邵小毛作为嘉宾唱了首歌……诗可以群啊。抄段诗,作结:

   

    仿佛我是光着身子

    光着身子

    进出

 

    母亲如门 对我轻轻开着

October 23

一时所见

 

北京到天津间新设了一条所谓的高速铁路。原来的D车组大约用1个小时,现在的新线路只需要半个小时。其学名叫城际铁路,开通往后,城际便是无际了。昨天去火车站略晚了一会儿,车次之频达到半个小时一班,可最近一班的车票居然告罄,只好买下一班的。车厢、车组、配件都很高级,却也难出乎想象,D车组早是如此。半个小时,恐怕股间的温热还不及染遍坐席,就已经到站了吧。

昨天我提前一些上了车。拿了本杂志,不经心的翻翻,很快撂下了。然后又从背包里不经心的挑了一本出来,看了看,没 打开,就放进去换另一本出来。总共带了两本。然后我就不经心的看啊看啊,其实是等着车动。有的人进了车厢也不入座,却要拍照,其实刚才在车厢外边准备登车的时候,我就看到这一干人在拍照了。列车的内里,他们也要与之合影(合影,多好的词啊,不过它的意思倒落了平常)。照相是不舒服的事儿,拍照的时刻不仅仅是要失魂,更甚的是失形(天选的形),像受戮人那样,像被钉起十字架那样,一时间就僵了似的。我不太知道。反正我是从小拍照就不会乐的。o,那一干乐照相不罢的人呢,竟然有一个坐在我边上,这时候他还要照!为了不被镁灯的闪光乱摸,为了守住魂,我拿着手里的书挡,几近于把脸贴在那上面。我侧瞥了一眼,看见身边那兄弟用左手做出V形的手势。我想他们对,没有什么不是。然后不多久,车开了。

我还在看书,不经心的。我很困倦,其实是书在看我。它看我的只有一面,我能看它很多面。然后不多久,我觉得速度在 了。就在我身上。窗外边有高速公路,很慢很慢,上面的车是不动的。也就是说,转眼就被速度甩在窗后,来不及告别。很快又不见了公路。见到树木,一排一排的,还有散乱的树木,茵茵的草,氤氲的林间气,田野,井陌,片片的池塘,与天空并行的高压电线,来不及告别的黑色高压电线支架。这些又交替、重列,一番番的来过又去过,大略是一样的,却没 有看到过一个人,华北平原上没有人。平原上简单重复的景色却不使人饱餍。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,感觉到呼吸,被速度 蛊惑着,似有丝毫的至乐,又不待言。其他的人倒在睡觉,倒困倦了,原来他们并没有我兴奋。这是因为,我发现我是不 动的,而外面的都在颤,像地震。

这让我想起以前,乘的是绿壳火车,座位很硬且不能向后倾靠,行车的时候很颠,像地震。里面不管什么人,一律嗑着瓜 子,嗑瓜子的声音却被震颤的类似马蹄的声音所遮盖。而外面很平静,尽管铁路边的树木一样很快的自窗外退去,但应该 有时间告别。太阳会跟一跟随火车,就算有时被树木障蔽。小孩儿们对此会很好奇,为太阳的无聊而好奇,因为太阳总是淌着自己的泪水。他们由无聊进而觉得恼人,想甩去它又不得遂。其实只需要轻轻把头埋没在黑暗里就可以。

在火车(这名字已经不确了)前行的时候,我总是感到了倾斜,有时隐微,有时显然。不知道轨道在倾斜,还是大地在倾斜。如果轨道倾斜,火车为什么不会倒下,如沙的散掉,像被闪电击中的人并不会痛苦,却体尝了销魂和销骨?如果大地倾斜,如果大地因为震动而倾斜,池塘里的诸水,为什么却不汩动、流溢,并漫及全部的华北? 可就在这倾斜中,到了站。

我想在返程的火车上就会知道。可等到我回来的时候,外面已是黑夜。因为里面是灯火和困顿的人的林。

October 20

岁聿其末

 
我把题铭改成了旧约里的话。现在看来,的确很旧了。

这几天忽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小名。原先父母若要在某些正经的场合这么喊我,我甚至会有从心底涌出来的大不满,现在倒能平和了。因为这称谓原非对一个成年人的恶趣的嘲讽,大概是一份儿记忆和一样实在的分位。孩之。孩之。孩子的笑也是孩子的叫,和孩子的哭。如果小时候有人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肯定告诉他我的小名。而不是那个大家都念不对的正式的名字。但其实,每当有人问我,比如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”,我绝不会痛快的说,会有种强烈的忸怩和羞惧,使我全部的注意都纠结于此,无暇去思索和感想其他,仿佛时间都缠在说与不说上。那时我就像被刀架着颈项,像全身的骨肉都在阻止我说出名字,不论哪个。是不是如果我说出了名字,就交出了或失去了什么原本在我身上的东西?还是我根本不愿意看到那个提问者得意的笑 – “哦,你叫这个名字啊。”?又大概是,我不喜让他们那么随意简漫的谈论我。谈一个人的时候若是少了名字,应该不会方便。后来在世道里积习渐靡,我也学着毫无犹豫的先行讲出名字,这实在是逼人的态势。但若是在静寂里面,我仍然不敢直接喊出自己,与这声音残忍地相对。“对不起”就是这个意思。但是人又逃避不了自己的名字,或只是坐看它自行生长为各种程度的声誉,就更加无所可遁。所以鲁迅用了100多个笔名,却又不同于克尔凯郭尔,看起来是绝无风险的投机。倘或那喀索斯变形100多次,就早已不是水仙花,最后他定是盈盈荡宕在谷间的散碎而纤弱的风声。他化成echo,他跟她一样、一起,造化出整个的造化,却仍是不爱她。由于不爱(或根本的大爱),人道里的每个等候着天光的凌晨都万分的宁谧。
 
所以有人听不到我的名字,却可以听到静默。静默是有时的。静默有时。其实静默不是静默,有人可以听到,静默只不过是听而不闻的噪声,就像黑色是视觉里最沉重最温厚的无噪的噪声。有人可以听到静寂,里面除去了全部的噪声,已经无声了,或者是原本的无声。但是无声并非原本。静寂是说话的(然而不是语言),它总是向着你,向着你们,向着人。就像是彼此等候着的维吉尔和但丁,一直用静寂交谈。而他们知道,周遭的世界(罗马、佛罗伦萨、耶路撒冷,地狱,或者是我们的北京?)并不是无声的。
 
我很想知道我的小名儿从何而起。但更知道这名字在我死前决没有真的因由。很早在大约有二十多年前的时候,我妈妈或者爸爸或者什么对这个名字负着最初责任的那个人,给了我这个名字,说这是未来的意思。果真如此的话,就应该叫我“未”。为什么要叫两声呢?第一个否决第二个,第二个也否决第一个,或者两个一起、相互的否决:未!未!未来就是不来,它不来了。这个在北京话里是唇齿音而在普通话里是零声母的怪异的读音,让我不明白,为什么有时候残酷地分开一个行将来临的吻,有时候却送出其他的,给我们的空中。古人说:“唯,唯”。我和你在电话里会说:“喂,喂”。它们每总是成两的。当然名字缚在我的身上,本来没有什么确实的含义,如果喊叫这个声音能提我出来,便不需要意思,我就是它们的意思。所以实际上没有未来,只有庄子说的未始。未始有物。未始有心我相印。未始有夫未始有无。毕业论文里关于“有无”的讨论让我很茫然,一个暑期都被这些所扰攘。现在我学着不去讨论,不去思索,所以就没有失败和失趣。
 
现在已经是十月。你们在域外的,在家的,或者在窝里的,恐怕还不知道,北京已经很凉了。
May 26

事一件

 
帛书老子上说:
 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它是畏。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迆是畏。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施是畏。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他是畏。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她是畏。
使我挈有知,行於大道,唯蛇是畏。
 
这些话不管怎么说,对于我,倒都能适合。
 
May 18

没有事情,我的主 -- IT IS NOTHING, MY LORD

让我仔仔细细的回忆,有关这几天我的生活,却什么都没有记起来。但是从劳动节和青年节开始往后的十来个日子,我记得我自己突然成了劳动青年,行琐碎的事,现在我的脖子还没断,而废墟下的人们也有些还在喘息。当时,我妈妈捐出一千块钱,又用我的名义捐出一千块钱。礼拜四去上课的路上,动物园门口的献血车排了长队,动物园马路对过的献血车也早早收了工。我觉得我有过多的血,现在它越流越多,这可能会脏了我体内疲劳的脏器,所以让我有点不舒服。但是北京市几乎已经无处放血。我妈医院的救援队这个时候可能已经潜入了震中的县城(悬空的城),我觉得石头里和石头外的他们都会平安。所以地震的时候,亚当便不是土,人们害怕的只是石头、不是土,也就是说,地震让土地变成石头,让本来是土的人们化成令他们自己都害怕的石头。等人们真正知道自己将成石,将成为真正的石头,他们就发疯。再等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的疯了的时候,他们就更疯。而站在石头外,看到一切石头的外表的人们,却是疯到了绝端,以至于对一切没从知晓了。人的语气也总是淡淡的。

nothing: 一般来说,第三轮刚刚开转的女子疯狂的像水,平淡的像水。导师提到的Ophelia也是水(和nothing)的一种。在白天我面对电视机和里面不断震动的画面,就如同面对正在逝去的水,我可以尝茶、饮水、流泪,或者发空廓的笑声,但又怎么样呢。石堆上坏腐的空气并不能纳入我们的鼻息,穿过石堆的风也不能进入我们的肺部。所以人总是有过多的血,却缺少气。当礼拜一地震的时候,我脚下这块的土地并没有什么摇撼,震动的只是移动电话和空中的磁场,对了,还有失疯的公共汽车和地铁。现在我特别后悔没去看话剧,叫青春禁忌游戏。不过失了缘的事儿,也只好罢了、疲了。还是克哲人说的对,不去看要后悔,去看也一定要后悔;化成石头要后悔,不化成石头也要后悔;大地震颤或不震颤都要后悔,手机震颤或不震颤也都要后悔。有些事情不提,根本也提不起,反正怎么都要后悔。然而克哲人应该是没有仔细读过约拿书,也没有居住过鲸鱼的肚腹之内。我有些牢骚了,但转过来想,语气也还是淡淡的。

唉唉唉、伊伊伊、呀呀呀,干脆出点声得了。昨天我装了个7.1的音箱,但现在又听不到她的声音。

April 27

去了又来

 
去了又来的是灰土、涓埃。你们都知道北京春天的风是怎么一回事。前两天我牙齿里发生着细小的摩擦,多得不可数算。我不停得想刷牙并漱洗口齿,可实际上却喝下一瓶一瓶的泉水。这让我在礼拜五的晚上感到胃部的某个角落火烧一样的疼,像是为辣椒所害。后来我想起我那天吃了很多辣椒。辣椒烧得我浑身发凉(不像矿泉水只让我腾汗)。每个礼拜五的晚上我躺在床上有些难受,就举着一本随便的书看起来。后来灯大亮着,我就入眠了,这本随便的书就随便的从空中(/我的手中)坠落。这是去了又来的一件事儿。
 
而再向上数一个礼拜五,前室友猫先生携他的护士从一个熟悉的远方来我的小房里借宿。那一天热的出奇。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分享了两份酸辣粉儿,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胃部的某个角落就有了火烧一样的痛觉。那一天我过得很不规则,直到今天我还愿意为此责怪自己。而现在,从他们二人离开北京到秦皇岛、再回到熟悉的上海,已经有了快一周的时间了。而下一个周五,下一个好的星期五,也一秒一秒的近了。
 
有个问题:为什么我的手机在新图就永永远远没有信号呢?
 
另有一个问题:为什么星期五的风要吹我走,还要吹走我的信号呢?所谓信号,就是一些不有不无、和学校路边坚硕的白杨树一并战抖着的更细小的战抖。还好的是,它(/他/她)们总是去了又来。
 
最后的问题:礼拜六又怎么样?礼拜六我又怎么样?我突然想起来是这样——去了学校,又来了很多人。
 
April 23

来了又去

 
我的远房亲戚汤姆先生(学名托马斯)居然是美国东北部一位名声知著的材料科学家。看来人是大可以凭貌相而作断论的。他祖上是德国的天主教民。在北京困倦的宾馆房间里,透过各样的方式,他给我展示了一些小小的科技成果。比如一种在1500度高温炽焰下可以死撑到宇宙末日的硬性材料,还有他巨大的满是奇怪机器的实验室。还有两位据说是极其聪慧的二位小二毛子。现在这些都是真的,机器可以摧毁很多东西,也可以出产很多东西,它们复杂的让我们发瞀。这个巨大的实验室都是他的。我们祖上算是添光了(问题是,他祖上是德国,我祖上是中国的南部,实在不知道如何将之二者牵扯起来,才可以使用“我们祖上”这个表达)。不过不管怎么样,我们祖上是有光了,将来中国很多条铁路的枕木、北京地铁里的铁轨,说不定都是我家的知识产权。那天在天安门下面的地铁站台上,tom老叔为了给铁轨拍照,被一个臂缠红箍的老兄盯了很久,我在旁边看着就笑了。我对红色老兄说,放心、丫不会掉下去的、我揪着他裤腰带呢。当时我笑,是因为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竟然冒着被人揣度的危险专程买了2元一张的入站票来给带高压电铁轨拍照,现在想起来还是笑,因为从将来说不定的某个时候开始,地铁每压过铁轨一次,我家的这位远亲就会有一笔小小的收益生长在他的银行账户里。这些只是他的理想。
 
这一伟岸、壮实的老叔喜欢收集的是各类的钟表(人类机械的一种怪异产物,为什么不用瘦长的影子、不用沙或水、或是电子来显示时间呢?)。我就想像他们家里头那一百多只机械表的秒针交相弹跃的时候,估计新泽西的空气都要颤了。在故宫博物院门票10元并无优惠票的钟表馆里,他见识了我们皇帝的收藏,比他自己的要牛逼(他不得不承认这点)。我跟他胡乱解释说,钟表的钟,在中文里代表终了或亡逝,古代的钟制成的时候,需要用畜类的血灌溉铜钟表面上天然的衅隙。不过我的英文实在是差了点,估计也没给他说明白(压根儿也没想)。这里边好多事儿我自己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有时候钟是乐器,有时候则会是杀器。据说,我们的皇上在中南海里面一遍遍地把那些精确的钟表拆开,然后再装起,直到他听到最后一声“滴答”。所以我信任我们的皇帝,因为他了解诗是怎么一回事儿。不过不多久他就死了,他也没能庇护我们的宇宙,而他逃开人间的地方不是人可以随意入内或接近的。随行的印度老兄是汤姆的金主,在伦敦混生活的他的英文倒是很好,不过他不是我们祖上的。印度人的性情都还是很随和。
 
这些我是讲不出来的,尤其是在外国人面前。汤姆老叔告诉我说,中国应该保护发明家、古时中国曾有一位出色的机匠师、他制出了精确巧极的钟、超过世上其他任何的同类、但是、他害怕他的技术就此泄露、他的儿子又不能绍继他的事业、就和他的钟表一齐死了。他说中国应该保护他们的发明。谁知道呢?故宫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引力,对他们来说,有魅力的是臭豆腐、韭菜馅饼和各类奇特的小吃(今天想起来,我都觉得奇特,就算是在这儿忝活了20年)。美国人一晚吃了七串油炸臭豆腐,看来他是吃不逢国。印度老兄想吃炸香蕉,遗憾的是整个王府井似乎没有,但是他偶然听到了空中飘来印度的乡谈,也就很兴奋。北京很大很混乱,送走了他们,我的生活还是副死相。
 

倞 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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